书名:余下的,只有噪音

余下的,只有噪音 第877节

    “你只看到了你想看到的,而无视了受到迫害的其他人。说到底,你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媒体人,你活在云端,不见众生疾苦,你所有的论据都建立在你自以为是的基础之上,我对你这种人没有其他的话想说,下一个问题!”
    “穆罕默德,尼克斯内部对你拒绝出席赛前仪式的做法是何种态度?”
    这时,路易打断了他们。
    “联盟并未规定所有球员都要出席开场仪式,我作为尼克斯的主教练,我允许mar这么做。”路易希望拉乌夫明白,要用魔法打败魔法,“美国既是自由世界的灯塔,也应该给予国民充分的自由意志。在这件事上,我们充分尊重拉乌夫的决定,他有这么做的自由。”
    显然,路易希望记者转移火力。
    如果让拉乌夫继续被集火,他会失控。
    但记者们知道谁才是这场狩猎大会的重点。
    虽然路易帮拉乌夫挡了一枪,却远远不够。
    “穆罕默德,你似乎对这个国家很不满?”
    “你觉得我应该满意吗?”
    “至少这个国家让你和你的家人衣食无忧,在你敌视这个国家之前,是否想过你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?”
    拉乌夫怒道:“下一个问题!”
    “刚才路教练提到了美国是自由世界的灯塔,这一点都不错,连中国人都知道这是国家的优越性所在,而你却对此不屑一顾。”记者刻薄地问道,“你可知道,你的所作所为如果换成其他的伊斯兰国家,也许早已被送上刑场?”
    “在我被送上刑场之前,美国的炮弹会先落在我的头上!”
    路易的话语没有启发拉乌夫,反而给了媒体借题发挥的机会。
    而对此准备不足,或者说,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拉乌夫,就这样来到记者面前接受审讯般的询问。
    他的愤怒不断滋生,面对一个又一个刻薄得胸口发闷的提问,他只能用“下一个问题”来表现出抗拒姿态。
    但这种姿态在许多人眼里,是无能的狂怒。
    他没有一套系统性的理论,也不能有理有据地直抒心意,就像是个不明事理的愤怒青年那样抨击一切。
    只因他是尼克斯的一员,只因他比99%的美国人都过得要好,所以会激起如此之大的反响。
    之后,拉乌夫连续说了七遍“下一个问题”。
    然后,来自《波士顿环球报》的记者起身质问:“穆罕默德,你在没有做出详细调查的情况下给美国定了罪,以公众人物的身份宣扬恨国主义,不仅背弃了球迷,也背叛了球队,你让尼克斯身处险境,现在你明明有机会来回答一切,却不断逃避,莫非你所支持的并不是那些渴望改变人生的美国穆斯林,而是那些假借穆斯林身份行暴力之事的激进分子?”
    拉乌夫的嘴角颤抖着,媒体访问室里的恶意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。
    他曾以为他能理智地对抗这些声音,但他很快就被破防了。
    这帮记者越是得寸进尺,他的怒火便升腾得越快。
    最终由愤怒导致他的神经系统不受控制地发出指令。
    “我支持那些人?”拉乌夫沉声念叨。
    像是在自问,又像是在承认。
    “我支持那些人?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    记者惊讶地问:“你承认了?”
    拉乌夫像愤怒的野狗一样瞪着记者们,“我说过很多遍了,你们这帮杂碎(记者:你说什么?)我说了一遍又一遍,你们这帮狗杂种……”
    拉乌夫的嘴角一次次地颤抖。
    “我受够了你们这群混蛋的无端指控,你们这帮蠢猪就该他妈去死!”
    “穆罕默德!”路易喝道。
    记者不敢置信地说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    “是的,你们这帮狗娘养的!”拉乌夫咆哮道,“我认可那帮人的行为,这不就是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想要的答案吗?我给你们,你们这帮无耻的混蛋,你们不就是想听这个吗?你们这帮狗杂种,烂货,贱妇……”
    尼克斯的新闻公关站出来宣布发布会结束,却无法阻止拉乌夫站在那无法自控地骂出粗话。
    路易站了起来,无言地走向通往更衣室的通道之门。
    第九百六十三章 我们都把事情搞砸了
    穆罕默德·拉乌夫的失控并不让人意外。
    今天发生在媒体访问室的一幕,必将成为nba历史上的名场面。
    对尼克斯来说,拉乌夫的恨国之名会传遍美国,然后他们要面临一个决定。
    对这种公然恨国的球员,要怎么处置?
    虽然纽约的立场一直很蓝,但蓝不代表不爱国。
    拉乌夫的言行举止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接受的,如果现在交易窗口还没关闭,也许路易就该考虑交易拉乌夫的事了。
    平心而论,拉乌夫点草记者的场面很痛快。
    特别是路易如果站在外国人的视角来看,他骂得酣畅淋漓。
    但是,路易无法在这件事中找到乐趣。
    拉乌夫今天的爆发,就像《权游》里小恶魔那场著名的审判。
    那场戏是《权游》前期的高潮点之一,可是,等待拉乌夫的并不是弑父与解脱(以及飞速下降的智商),而是难以预计的后果。
    可以肯定的是,这个结果不会让他感到甜美。
    走廊里只剩下路易和尤因,拉乌夫被公关部的人带离了现场,因为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把情绪控制住。
    还记得尤因说过什么吗?他要和拉乌夫一起面对。
    可是刚刚,究竟是谁在面对记者?
    尤因有任何作用吗?
    不,他就像空气一样,是透明的。
    这场事故本可以避免,如果尤因可以像个成熟的领袖那样作出明智的选择。
    “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?”
    走到半路上,路易突然停下来问道。
    尤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他没有答案。
    “太糟糕了。”尤因就像被拉乌夫的过激反应惊醒了一样,“或许我们不应该让mar出席新闻发布会。”
    “或许?”
    路易冷笑,他的怒火已熊熊燃烧,对尤因的耐心也耗尽了。
    “现在事情闹到了这一步,你才意识到他不该来参加新闻发布会?或许?你跟我说或许?你这个愚蠢的混蛋,你他妈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吗?”
    尤因没想到路易会对他发火,他认为他只是没考虑到拉乌夫的怪病,但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对此负责。
    “弄出这些事本来就是穆罕默德的责任,他太特立独行了,队里没有谁认同他的所作所为,难道就因为他痛恨这个国家,所以我们也要跟着一起痛恨?”尤因反驳的姿态让路易想起了斯托克顿。
    怒气冲冠的路易走到尤因面前怒吼道:“你以为我是单单为这件事生气?”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?你这个蠢货!我生气是因为你始终没有达到我的期望!我生气是因为你一直都不是个合格的领袖!我生气是因为你他妈总是犯下同样的错误而不自知!”
    尤因总以为他在路易那至少能得到80分,可是路易今天却告诉他,他连及格分都得不到?
    他当然不服气。
    尤因不满地问道:“那你倒是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!”
    “哪里做得不好?你问到点子上了!你真正的问题就是几乎做好了每一件事,但却没有搞清楚如何做一个领袖!”
    “对外,你没有好的公众形象,与媒体为敌,拒绝赞助商,漠视球迷——别他妈想拿比尔·拉塞尔来挡枪,你们两个根本不是一回事,纽约球迷曾经热爱你,但他们现在更喜欢benj,你自己知道原因,我见过很多不讨人喜欢的球星,但我没见过一个不讨球迷喜欢的领袖!”
    “你和mar一样特立独行,他讨厌这个国家,而你讨厌纽约的媒体和球迷,但我们从没有因此怪罪于你,因为我们知道这就是你,我们支持你,可是,当mar需要你支持的时候,你做了什么?你他妈说要和他一起面对,但刚才他被媒体围攻的时候,你又做了什么?”
    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尤因被路易突破了心理防线。
    即便他的心里有一堆的道理,现在却是理不直气也不正。
    他无法反驳路易的话,只能听着。
    “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你那个该死的不安全感!即便我不承认,你也是尼克斯的领袖,benj也认为你是球队的领袖,但你自己却不这么认为。你总以为benj会夺走你的位置,所以你要不断地在队里树立自己的威望,让大家畏惧你,让benj一次次地意识到尼克斯是你的球队!”
    “可是你知道吗?真正的领袖绝不会以分裂球队为代价来树立自己的权威!多亏了你,尼克斯分成了两个派系,一群人站在benj那边,一群人站在你这边,你们互相竞争,每天都像打正式比赛那样打对抗赛,我感谢你为尼克斯带来了这么强烈的竞争力,如果仅此而已,我不仅不会否定你的领袖能力,还会对你大肆赞赏,因为你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领袖之路。”
    路易想到多年来的种种,那种明知有问题却无法改变,只能任其发展的无奈,令他的脸上出现了自嘲的冷笑。
    “可是,你满足了吗?你因此停止挑衅benj了吗?你说我偏袒benj,你可知为什么我偏袒他?因为他从来都不会主动挑衅你,他不会去抢夺你的地位,你的头衔,他只是想维持这支球队的团结,而你一次次地触犯他的底线,你告诉我,一个主动分化内部团队,让最得力的帮手感到失望的领袖,到底合不合格?”
    威尔逊快成为尤因的心病了,自从进入90年代,他们的竞争激化了。
    尽管尤因在队内是领袖,可在队外,威尔逊才是球迷眼中的领袖。
    “你说他不争?”尤因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反驳道,“就算他不这么想,他身后的人呢?他的阵营呢?他的经纪人可不会这么想!”
    “你他妈能不能动动你这该死的猪脑子想一想,你的队友到底是benj,还是他身后的那群人?你在意的到底是那些人怎么说,还是benj怎么做?”尤因的回答让路易怒不可遏,“太可笑了!我现在知道为什么benj一味地退让都没有换取你的安心,因为你他妈根本不在乎他做什么,你只关心他身后的人说什么,如果你这么关心别人说什么,你他妈就应该和媒体搞好关系,如果你他妈想要当一个不近人情的混蛋,就他妈别管他们对你是什么评价!为什么在benj身上,你要用双重标准?为什么你从来都无法对他放下戒心,为什么?你快把benj逼疯了,你这个混蛋!”
    尤因的心防被路易彻底击穿,他六神无主地退到墙边,只想远离路易。
    可是路易的雷霆之怒已经发起,又怎会停下?
    “我一直在想,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我们曾是一个完美的团队,但是现在,内部矛盾几乎把我们压垮,面对这种突发事件,我们甚至不能统一思想共渡难关,为什么?我一直在想为什么!现在我知道了!”
    路易眼中冒着血丝。
    “因为我们的领袖是一个该死的混蛋,他从来都不知道怎么领导一支伟大的球队!”
    尤因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狗,无法再后退的他只能选择面对路易带来的压力。
    他崩溃地吼道:“既然我做错了这么多事,为什么你要到现在才告诉我?”
    路易红着眼,那种由愤怒而引发的情绪失控,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颤抖;“这也正是我对我自己失望的地方,我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尽职尽责,我没有正确地引导你做一个合格的领袖。”
    尤因呆在了原地。
    “当年我们选中你的时候,我暗自发誓,要让你成为一个更好的比尔·拉塞尔,你会是我们的伟大领袖。”路易的脸上难掩失落,“我可能要食言了,帕特里克,我对你很失望,我对我自己也很失望。”
    “我们都把事情搞砸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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